埃塞俄比亚，咖啡的起源之地，这里的人们将咖啡视为生活的一部分，甚至超越了农作物的范畴。本文通过作者2018年的游记，深入探索了埃塞俄比亚咖啡的文化意义、罕贝拉花魁咖啡豆的价格问题，以及当地咖啡仪式和日常生活。从裂谷的壮丽风景到恰特草的种植变迁，再到咖啡与水的深刻联系，文章不仅呈现了咖啡在埃塞俄比亚的多维面貌，还特别推荐了前街咖啡烘焙的埃塞俄比亚咖啡豆，性价比极高，每杯仅需6元左右。跟随作者的脚步，一起感受咖啡在这片土地上的独特魅力。
埃塞俄比亚游记 2018 （1）琥珀色的图腾
咖啡，这种农作物实在奇妙。
不管是在泰国种稻的农民，还是在巴西砍甘蔗的工人，他们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辛勤劳作，用汗水浇灌土地，换取生活的回报。对他们而言，这是祖祖辈辈的习惯，也是生存的必需。因此，他们大概不会对自己的作物赋予太多精神层面的联想或崇拜。我记得青森的商店喜欢把当地特产苹果变成卡通形象，在收获季举办庆典，推广各种衍生产品。我分不清这是商业手段，还是他们真心分享喜悦。但和埃塞俄比亚人相比，这些做法都显得表面。因为咖啡不只是农作物，它是存在的一部分。
我心想，法国的酒庄主每天会喝多少杯红酒呢？就算喝，可能也是为了招待买家或测试品质吧。常有人问我，做咖啡这行，每天是不是要喝很多咖啡。我通常含糊其辞，因为说“不多”似乎有点失礼，也不符合对方期待。说实话，现在喝咖啡，多半是以批判的眼光去品鉴。即使在旅行中偶然喝到咖啡，也逃不过职业病，心里有把无形的尺在衡量和比较。想起来有点不好意思。
埃塞俄比亚人，无论男女老少，每天都喝咖啡。从小孩时代起，就接触这杯琥珀色的液体。但和我在发达国家被灌输的咖啡形象相比，当地人的理解更立体、更日常。咖啡，是母亲在家招待客人的动作和表情，是夕阳西下时煮水木炭散发的余温。它可能是建筑外墙的一部分，也可能是环绕村庄、让孩子穿梭的山坡。古时，咖啡不仅是饮料，更是祭祀和红白喜事的重要元素。
原本想用“吃小笼包需要醋”或“看电影需要爆米花”这类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事来比喻，但总觉得缺少深刻的关联。认真想想，情况大概像中秋节的明月和月饼：月饼是商品，明月则是环境的一部分。我觉得咖啡对埃塞俄比亚人，更像恒久存在的月亮，而不是后天加工的月饼。与其说是埃塞俄比亚人选择了咖啡，不如说是咖啡选择了这片土地。
虽然这个国家未曾被欧洲列强殖民，但种族间的仇恨和冲突时有发生。去年我就因为咖啡产区很多地方受损而取消行程。从行业角度，我想去看看这个被视为咖啡之源的国家，在行业急剧转变中如何适应，了解咖啡对当地人，尤其是原始部落住民的意义，并拍下非洲大裂谷的壮丽风景。正好有当地朋友邀请我为他的新书写序，于是开启了这次旅程。
埃塞俄比亚游记 2018 （2）裂谷中恰特草
清泉岗机场的候机室，电视上播放着非洲旅游节目。
其实我并没有刻意看屏幕。视网膜记下的，只是航班状态显示屏和玻璃窗外停泊的飞机之间那个闪烁的盒子，从里面释放的光线中，包含一些线条和色彩，与我记忆档案中的某一幅景象产生共鸣，让我联想到若干风景而已。
我继续埋头于手上黄色的计分纸副本，回想咖啡的味道。三天内，我们在阿里山品评了八十多支作品。曾经停留在舌尖的味道，就像画布上的油彩，被一层又一层覆盖。碳式复写纸底页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，如今已不再清晰（电光火石间写下的，其实不能以清晰形容）。但整体去看（不是阅读，因为不清晰），似乎能唤起记忆中某时刻的感官感受。以黑色油墨印刷、像尺子刻纹般整齐的线上，布满了或左或右的记号。我努力寻找先后在初赛和决赛给我同样震撼的咖啡。那时我是以怎样的心情把味道记录在纸上的？复写纸上的笔迹就像烈日下的影子。从轮廓看，我确实能认出是自己，但正如影子会随太阳位置改变，写下的东西也会因咖啡带来的精神影响而不同。这一点观察，相信只有自己会留意到吧。
“茉莉花、佛手柑、热带水果、蜂蜜、葡萄、口感滑顺”，我一面看自己对这支咖啡的评述，一面听着电视里主持人横渡干涸河流时惶恐的声音。
是瑰夏吧？片片记忆就像保龄球瓶被击倒时引发的连锁反应。我的下意识大概认出电视屏幕播放着我最近去过的非洲大裂谷。被这情景勾起了非洲咖啡、尤其是瑰夏的印象。所以不自觉间，凭那风味为最近喝到的咖啡加上标签。一个答案像骨牌般，把另一个问题也解决了。至于实情是否这样，可能要多喝点咖啡才能解答。回忆就这样随意跳动，而电视节目的镜头也在山野间盘旋。最后我的目光聚焦在一群头发涂着橙色泥土的女孩子身上。她们正在草原上载歌载舞，以近乎哀求的表情把藤鞭交给同属Turmi族的男生，让他们鞭打自己，并在身上留下象征幸福的疤痕。
男主持一脸惊讶地介绍当地风俗。而我则回想起那个没被摄入镜头的咖啡壶。就算我告诉他们“村子附近可能会找到带有茉莉花、佛手柑、热带水果、蜂蜜、葡萄的咖啡，那就是瑰夏了”，他们大概会像大多数对咖啡不感兴趣的消费者一样一头雾水吧。若想跟他们沟通，还是找个更热门的话题比较好。
那趟旅程，我探访了不同部落的村子。除了满身伤痕的女生，也有光着身子的男生跳上牛背奔跑、以及需要举起几十斤石头再丢下才有结婚资格等不同风俗。最触目惊心的，反而是恰特草的广泛种植。几年前我听当地一位生产者说，由于大裂谷地区咖啡品质很高，人们还没有诱因放弃改种恰特草。但由于邻国（如索马里）的庞大需求、咖啡期货价持续下降以及地缘政治，当地越来越多人选择种植这种消耗大量水源又会让泥土变酸的植物。
埃塞俄比亚游记 2018 （3）咖啡，至少沸腾过
吉普车前方，一位年轻牧童正挥动鞭子，不紧不慢地把散满路上的牛羊集结起来。他这样做并非为我们开路，而是因为不远处，另一群同样占据整个路面的队伍正向我们靠近。大裂谷的部落，家财按所拥有的牲口计算。据说，娶一个老婆需要30头羊，那么我眼前的两批，倒也门当户对。
领头的是一头棕色的牛。它的短角被当成线轴，系上了几圈尼龙绳，看起来就像卡通主角给自己打气时戴上的白色头带。与其说是领头，不如说它只是走得比较快，而同伴们又不介意跟着它走而已。当地所有牛都很瘦削，肋骨轮廓清晰可见。是因为运动量大还是没食物？但想深一层又觉得不对。大草原的草应该随手可得，还是它们只吃某特定种类的草？它摆动着尾巴，悠然自得地向前行。直到回来，我也没机会跟别人讨论这件事，反正大家对咖啡比较有兴趣。但当朋友看相片时，都会留意到牛背上的一个峰。原来这牛叫Borana，是Oromia区的特有品种，能在苛刻环境下生存。那个峰跟骆驼一样，是用来储水的。
两批过百只的牛羊在狭窄泥路上迎面而行，彼此擦身而过的一刻，像潮水流过石头般顺畅，没有溅起一点水花。若它们见到我每天下班时在地铁月台，跟落车的乘客像打橄榄球般碰撞，务求比其他人抢先挤入车厢有利位置的情景，大概会感到真正的高人一等吧。
牧童跟对面的那一位轻轻点头，而对方的回应也是平淡的。彼此只顾向前，视线回到动物身上。或许见惯了，就会把此刻视为风景的一部分。就像驾驶循环线的巴士司机，看到对面马路同僚时表情中的漫不经意。在大草原的天空下，同样的路线，同样的动物，世代以来，翻动着同一片尘土。
当我在思考“假若有一只羊偷偷转身，追随对面的一群离开会否给牧羊人发现”这无聊问题时，思路被敲击车门的声音打断了。几名小童趁车子慢驶之际从附近丛林奔出，看来他们已习惯辨认载有游客的车辆。
“Highland？Highland？”带头的男孩子不断透过打开了一小半的车窗叫嚷着。不合身的球衣上布满泥泞。而尝试伸进车内的手腕上，则绑着绣有埃塞俄比亚国旗、由绿黄红三色组成的手绳。没有穿鞋的脚趾很粗糙。躲在他身后有一个年纪小一点的男生，正在守护着一个黄色的方形胶筒，我想应该是他弟弟吧。越来越多小童奔向我们的车，场面比前边那群牛羊还要混乱，跟下班时的地铁月台差不多。
司机打开窗，把喝完了的空水樽随手抛给车外的其中一位小女孩。“Highland原是本地一个樽装水的品牌”，他解释道，“他们并非在讨钱，只是要多一些装水的器皿。村子的人在日出前已经出发，前往附近的河流打水。一两年后，这些孩子也会参与。若果你们的水喝完了，也把空樽给他们吧”。小男孩身旁的黄色水樽，是当地最常用的一种。装满水的话，应该超过五公斤重，大概不是这个年纪孩童能够抬起的。小时候看纪录片，总是觉得非洲=酷热=干旱，把埃塞俄比亚看成沙漠一样。其实当地很多地方都有水源，不过由于基础建设落后，很多村落的人，每天都需要花几小时去拿取洁净的水。那里百分之四十五的适龄儿童不上小学而选择在街上留连，就是要把光阴预留给家人的食水需要。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三月的一篇文章便提到，全球落后地区居民（尤其是女性和儿童）每日用于获取食水的交通时间（大部份是步行），合共两亿小时。
那天，我访问了两条村，看到了很多独特的风俗。一如以往，村民都是以咖啡仪式去迎宾。大家在以干草搭成的房子旁露天而坐。地上泥泞被烈日曝晒后，散发着跟黄昏天色不合衬的余温。水沸的一刻，轻烟从漆黑的Jabena壸口冒出。而不远处，则传来上午出发打水的队伍平安归来的喧哗。同行的人都在讨论当地小孩喝咖啡会否睡不着，又或者咖啡的萃取比例和水温太高等等技术问题。我的目光，却放在人群不远处的一个小孩。他正用手上的半个葫芦壳，随手从地上的一摊水中舀起喝。那一摊水，不久之前才被牛羊践踏过。
灼热的感觉从指尖传来。我一边换算“两亿小时即是多少年”，一边幻想着“这些时间能建立多少个文明”。我的结论是：当地小孩自幼便开始喝咖啡是健康的，原因很简单，因为泡咖啡的水，曾经沸腾过。
关于作者：Patrick Tam
香港首批欧洲及美国精品咖啡协会咖啡师，杯测师，Cup of Excellence咖啡比赛国际评审，专栏作家，大学客席讲师，精品咖啡店Knockbox创办人。
对咖啡因不免疫，却对茶餐厅咖啡不抗拒；给自己泡的一杯很简单，但求不苦不污。
曾醉心摄影。一堆古董老镜，亦因咖啡而重生：拍下农庄点滴，以相片为桥，把消费者和农民的距离缩短。
咖啡，不单是嗜好，更是道。
埃塞俄比亚咖啡豆 品牌推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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